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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MICHAEL

地点
没有相册。

MIKE

你曾经像一条船,长满了粒粒贝壳显得荒凉

聚散终有时

 

我曾经用对冲模型在多头和空头两端分别买入默克制药的期权,几天后赶上默克制药大跌百分之二十,空头端在平掉了多头端的损失后,还为我足足赚了一笔。我用同样的理论又在通用电气上大胜而归,于是信心爆棚,认为这是一个胜率很大的模型。

 

结果可想而知,花旗银行,福特汽车,纽约时报……,后来我基本上每一只都是赔得血本无归。工科出身的人有点三角猫的小聪明,就试图超越芸芸众生而在股市里自创点儿数值模型出来。高永旺也是这种人,连犯的错误都是和我一样的“统计样本不充分。” 

 

前辈们都折腾了几代了,留给我们的还不就是MACD, RSI之类令人失望的所谓参数,因此我们得出结论,想整点模型出来除非你是数学或者物理界的大牛。当然你要是庄家就连模型都不需要,明仓暗仓几进几出再大的牛都能被你玩死。无奈何我等都是短线散户MOMENTUM DAY TRADER,被操练得连在股市冒充知识分子的信心都没了。

 

我和高永旺在失败面前长吁短叹。股神批评我们说这是妄自菲薄。股神是高永旺的ROOMMATE,炒股上从来不做什么图表分析和样本统计,他完全依赖各种官方消息,小道消息,内部消息,在消息上做出判断和预测,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消息流,有别于我和高永旺这种伪技术流。

 

虽然股神主打消息,可是他把握消息的能力比业余还业余,他的水平相当于拿了球就往自己门里踢。我和高永旺很快就总结出股神对消息的判断通常完全相反于大盘走势这一规律,并且辅佐以两个凡是加以利用:凡是股神做多的我们就做空,凡是股神做长线的都是垃圾股。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比我和高永旺用过的任何模型都有效。

 

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股神在微软和雅虎的并购谈判中竟然误打误撞地猜对了,我因为过于信任他为此一下套了半辆雅格,高永旺有所保留那也套了半车脑白金。我们为这事对股神提出严正批评,并且准备把股神降为灶王爷专门负责做饭,反正这些名号都是我们给的,任免权都在我们。

 

股神在美国也很坎坷。他读的是纽约州立大学倒数第二大的分校,据他说在他之前这学校就没有中国人,好不容易第二年来了两个说粤语的他还听不懂。这么多年来他住过的室友都是老美,其中一个有梦游症,股神一直担心别稀里糊涂地被剁了。

 

野百合也有春天,话说去年高永旺从密歇根转战到新泽西,贴出告示说有吉屋一处要找人同居,股神当天就从纽约上州开了两个小时车赶过来揭了皇榜说在下已经恭候主公多时了。高永旺问先生不嫌路途遥远吗?股神说这么多年来没说过几句国语实在是扛不住了,以后每天开俩小时上班我也要每天回来见主公。高永旺听完感激涕零,当下两人签字画押,按下不表。

 

股神和高永旺轮流做饭,每人管一周。高永旺做饭比较差,无论是从态度上还是手艺上。他做出来的不是方便面就是方便米粉,赶上过年过节能有方便水饺吃。股神就不一样了,蒜泥白肉,东坡排骨样样精通,最差那也是鱼香茄子的水平。我要是去他们那儿体会生活一定要提前弄清那周是股神主勺。我们几个都是转战四方的主儿,朋友丢的比认识的还快。因为这二位的会师我们也算能在新泽西有个聚会的人手,所以心甚慰之。

 

高太太在新加坡守望了三年,最近终于忍无可忍,命令高永旺马上班师回朝。高永旺本来就是小天鹅爱妻号,哪敢怠慢,三下两下就找到了新加坡的工作,眼看就要启程。我和股神为此黯然神伤,我们希望高永旺再给新泽西一次机会。

 

我说:“永旺,你的喜新情节很危险啊,新街口,新东方,新泽西,新加坡,难不成你的下一站是要去新德里吗?”

 

股神说:“主公,在下知道新德里是主公心中的向往,在下以后做什么饭都放咖喱还不成吗”

 

高永旺听得感动,执手相看股神泪眼,竟无语凝噎......

北美海龟想起故乡的云

 

候鸟和马凯都是按季节性迁徙的动物,两者的不同在于对目的地的选择,比如现在候鸟都飞到加拿大避暑去了,马凯却一如往年又被公司发到了全美最热的亚利桑那出差。持续一百多华氏度的高温弄的马凯心浮气躁,直吐舌头,网上遇见我也是唉声叹气。

 
零五年我和马凯先后海归,我是缩头乌龟,种种变故半年后又回了美国,马凯是忍者神龟,从乡镇企业一路做到了著名外企。当然不能跟忙创业忙上市的比,但要是说给人打工,马凯在国内也算是达到相当高的境界了。
 
马凯现在还是二十来岁,就已经每天不用按时上班。他手下还管着几个计算机硕士和博士,有中科院的,也有清华的,岁数都比他大。马凯的主要业余爱好就是组织人家跟他一起打魔兽。谁要是配合得好,比如说打出了宝让他先吃,发现了美女让他先上,年终奖他就给人家双份。很快众人都领悟了这种激励机制,争先恐后为他充当人梯。马凯很快也成为了某魔兽工会的话事人候选,其影响力与当年陈有谅在丐帮的地位可以拼一下。
 
马凯在美国的时候跟我说过自己喜欢北京女生,以后考虑到终身大事的女朋友一定得找北京的。这其实就是马凯的一种情结---北京女生情结,就像当年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情结一样,纯属是听说过没见过。马凯来美国八年,从中学读到了大学毕业,同学了世界各国人民,也包括祖国来的,但是一个北京女孩都没有。出国前马凯更是只是在电视上看过跟北京有关的节目,他自己一直就没出过河南,身边的女性都是一水儿的郑州亚细亚,偶尔也有洛阳双汇。
 

马凯海归的原因除了有来自工作上的之外,就是要了却自己的北京情结。为了这个情结,他从密歇根辗转到了河南,又到了上海,最后落脚在了北京。不过他在北京受了不少挤兑,每次我们俩一通话,马凯就对我批评北京人没素质,没文化,而且没肚量,对他这种北美海归缺乏基本的尊重,在他眼里北京人就是一捆肾上腺素分泌失调说起话来破绽百出多不靠谱的事都敢瞎喷的自大话痨群。

 
每到他把自己受的委屈说得义愤填膺的时候,我都赶忙劝阻。我说:“楼主息怒,他们这些都是胡同串子,你不是也认识我这种有理想有情操的主儿嘛。”
 
马凯还是不能释怀说:“我经常还没想好怎么张口呢,就被这帮孙子噎了二的N次方回了。” 
 
我说:“他们这是欺负新人纯属玩赖,等你新人变了故人熟悉了比赛赛制你绝对能够笑傲至少清河小营。”
 
马凯这才有点恢复平和地问;“这么说现在我还不能算输。” 
 
我说;“太不算了,这些最多就是友谊赛,你就跟阿联一样不管前头打的多面四号位主力永远都是给你留的。”
 
马凯听了我的鼓励,通常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去年年初马凯几经倒手终于把女朋友换成了一个北京女孩,也算是天随人愿了。在他女朋友的督导下,他的语言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已经有了能够舌战群痞的水平。其实他的策略很简单也很实用,凡是遇见听不懂的,听不清的,反应不过来的,他就直接回人家一句“又找抽呢。”
 
人家说:“你没听清吧,我是说中午请你吃饭。”
 
马凯这才会放下紧绷的神经憨厚地笑笑说“咋不早说嘞,中!”河南口音又喷了一地。
 
最近在亚利桑那马凯没精打采,有天气的原因,更主要是他让女朋友精神上折磨得有点抑郁。抑郁是因为我们这种不成功也不高尚人士面临的经典挑战:买房。其实马凯的收入应该是可以考虑这个问题的,只是他女朋友直接就要上豪华型的,而且要求他独立承担。这点可能是很多北京女生的通病,当年我就被阿静在这个辩题上搞得天天口吐白沫,呼吸困难,差点落下病根。
 
我听了马凯的叙述特别失望,对他女朋友失望就不用说了,对马凯的不善反抗我更是痛心疾首,我说;“你白在美国混了八年,光海归这个头衔就够你盖她的,你就告诉她说北美海龟没有买房的生活态度。” 
 
马凯说:“这招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应该还好用,从九十年代初就蒙不了人了,而且我也用过了,确实不灵,人家说少拿北美海龟没完没了地说事儿,河南北漂就是河南北漂。” 
 
我说:“这就是她的不对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自己到底觉得你是哪头的。” 
 
马凯落魄地说;“最近我让她闹得北漂情绪很重,很想回河南看故乡的云,连身在亚利桑那都想。”
 
我说;“那你决定怎么办,跟她玩闪电战还是持久战?” 
 
马凯说:“好像这两种我都玩不赢,我正考虑怎么投降才能够不被处决呢。” 
 
我说:“买啊?” 
 
马凯说:“买吧,看架势不买就不让上床了。不就是花钱搞房地产吗,我也算是半个业内人士。” 
 
我说:“是吗?你跟潘石屹很熟吗?” 
 
马凯说:“这是谁呀,我不认识。”
 
我说:“那你半个业内人士的头衔是怎么来的?”
 
马凯说:“玩大富翁的时候我通过孙小美买过不少房地产,什么钱夫人,沙隆巴斯之流都不是我对手,尤其是阿土仔,跟我玩从来都是第一个破产的,潘石屹这种名字怎么越听越像是阿土仔变的?”

同窗是一大铁

 
高永旺买新车了,为这事他还照了好多相片,其中有一张是车里放了个篮球,我给这张相片留了个言:篮球不错。
 
全配置的零七年款本田ACCORD和零八年款尼桑ALTIMA是一样的价钱,高永旺选择了后者,要我肯定选前者,这说明我更注重实际,而他更注重时尚。
 
这么说应该还算是客观,我反省自己这么多年来就基本没做过什么跟时尚有关的事。高永旺喜欢攒古龙水,飚车,喝南哥伦比亚产的咖啡,连看脱衣舞都去价格最贵的。带点感情色彩地说:高永旺是我在美国的中国男性里见过的唯一一个真小资。
 
高永旺买车这事儿我很高兴,不是替他,是替他那辆终于可以休息的二手老车。我说了高永旺喜欢飚车,在过去两年的美国七十五号高速上经常能看到一幅比较牛比的场景:十几辆车集体以超过限速三十迈的时速行驶,领头的一辆是最破的。
 
半年前,这幅场景从七十五号高速转到了九十五号高速。东海岸的警察比中西部的见过世面,遇到像高永旺这种被拦下来以后马上就能放下车手架子,谦虚诚恳毕恭毕敬地忏悔的亚洲人多了去了。
 
警察哥哥或者姐姐通常都先推心置腹地开导教育他一番,然后该给几项罚单给几项罚单,最后再语重心长地说:HAVE A NICE TRIP, MY FRIEND.看着绝尘而去的警车,高永旺会摇摇头牢骚说:“MY FRIEND,你们丫也太孙子了。”
 
高永旺模样挺精神,带着眼镜看上去有点BAD BOY的感觉。我认识他是在零五年底。那时候踢球发现来了个新人:技术还说得过去,长得特别瘦,速度竟然不快。场下的时候高永旺喜欢抽烟,丫拿烟的姿势比拿球的姿势要牛比不少。我和他一个学机械,一个学电子,不同行。虽然一起在MSU的时间不长,那也可以算个同窗。同窗是一大铁。
 
真正跟他比较熟是在零六年的春假,我们俩一起去的纽约。我们俩经常会做同样的事,但是大多数都属于殊路同归。比如说旅游,高永旺是热爱旅游的人,我对旅游本身没兴趣,只是我对生活中剩下的事更没兴趣,再加上当时我又比较低落,跟阿静的关系基本上势如水火,读博士什么也写不出来,看见高永旺兴高采烈地筹备春假出去玩,感觉他就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
 
我第一次听他建议说去纽约看FREE WOMAN,还以为他是要带我去纽约找一夜情呢,于是欣然同意。后来我才知道FREE WOMAN是高永旺给自由女神像的直译。
 
说到一夜情,我这里得特别强调一下。从高永旺的谈吐打扮上看绝对是个业内资深人士,我对他也寄予厚望,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保守的程度用坐怀不乱形容都不够,来个场景假设:趁他睡着了把他平时经常意淫的某个美女塞到他床上,而且美女也告诉他,自己对他也早有倾慕只是碍于他远隔万里有个老婆。他一定会按捺住澎湃的鼻血,思想激烈地斗争,然后还是依依不舍地让人家走人。此后的几个星期他再一直为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痛苦地患得患失。
 
高永旺真名高年(反过来就是年糕),字永旺。我们一起去纽约的时候,他特别热衷于到广东店里去吃烧腊。广东人起的店名比较扎堆,基本全都以“旺”结尾。我记得我们当时去的最多的就是“永旺烧腊”和“大旺烧腊”。为了选出一个做为他的字我们还经过了一番讨论,最后选永旺是因为这样可以表达他对纽约和烧腊的沧海桑田永不变心。

从Upper Valley起,说哪算哪

 
上谷是Upper Valley的直译,是我自己直译的,没跟谁确认或者商量过。我觉得这听上去跟北京的平谷还有山西的太谷差不多,都给人一种民风淳朴的感觉。不管多么小资甚者大资的事物到我这儿都得被打回原型,心里话说,都那么回事,少来这套。
 
我多年前上班时为了拿下一个客户去过平谷,结果反倒被那帮孙子给拿下了。半斤白酒喝得我几乎从楼顶上翻下去,当时正值二十世纪末,我还没交女朋友,心里觉得就这么下去有点亏大了,所以咬牙挺着没往下栽,一挺就挺到了现在。
 
我知道太谷这事可以追溯到有京欣一号的时候,括弧京欣一号是西瓜不是卫星反括弧。印象里京欣西瓜一下季,太谷西瓜就上市了。我知道的太谷就这么多。
 
Upper Valley 位于New Hampshire Vermont 的交界处,几面都是山,还算有名的康涅狄格河路过此地,还算有名的汉诺威市 (Hanover), 和还算有名的达特矛斯大学(Dartmouth)也在此地。公平地说,Upper Valley多少还是有点文化渊源的地方,毕竟也是新英格兰地区的一部分。
 
我公司也在上谷,一点都不有名,连当地的好多人都不知道。坐办公室的加上前台就十个人,厕所是没有小便池的那种,倒不是说有什么不好,就是借以解释公司规模比较小,充其量也就是能欺负欺负国内的乡镇企业。
 
我的上司是大专学历,我二十世纪末北京那个上司也是。我职业经历里所有的上司都没有突破过这个学历。我发现这类人有个共性:喜欢拿着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口气反复喷自己所谓的奋斗史,大专学历让他们说出来就是一种人生历练的勋章,虽然几年前可能还是他们的隐私来着。我的上司喜欢拿腔拿调,但是没什么逻辑。我一直以为女人可以没什么逻辑,要是男人也没有逻辑就有点枉为男人了,当然这只是我的偏见。
 
上谷确实有纯朴的一面。我刚去的时候住在一对白人夫妇家,除了我,他们家还住了一个老头,一个小伙子,一只狗,两只猫,五只鸡,连吃鸡蛋都是自给自足的。其实离他们家步行距离里就有一个挺大的超市,所以说他们的生方式并不是生活所迫,只是业余爱好而已。我和房东夫妇不是一种人。他们要的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不行,我一直都想沉沦够了再考虑归隐,所以我觉得上谷的生活是单调乏味的。后来阿静搬到波士顿,我才算有了点业余生活。从上谷到Bean-Town开车单程要两个小时,我每个周末都往返一次。每次高永旺问我周末的计划就是:你丫是不是又要下山祸害了?
 
高永旺一直以来的夙愿就是在我博客里有上镜的机会,现在终于可以让他出场了。我认识高永旺是05年底的事情。当时我刚从上海回到密歇根,他是那年九月才到密歇根州立大学的。彼时他还带着读博士的良好愿望,而我已经是有几年经验的Spartan了。我一直认为后来高永旺放弃博士的决定与我用过来人的口气宣传读书无用论是有关的,当然我后来又身体例行了我的观点,虽然我不读书了还是没什么用,但是多少对高永旺后来的取舍有影响。
 
能跟高永旺认识应该缘于我们爱好上的几个交集:踢球,抽烟,还有打游戏。其实除此之外,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比如说我喜欢去赌场他没兴趣。他沉迷看脱衣舞我已经过了那段儿了。我会花120刀买个游戏机,他会花120刀买两个据他说相当牛比的枕头。我们俩性格也不一样,打个比方,要是有人带着某种判断说你们俩是农村的吧然后也不说别的,前提是如果我们俩真的是农村的,我就会变得目光好斗咀嚼肌发硬,一言不发,但是嘴里嘟囔着不干不净的字眼。要是换成高永旺一定没心没肺地说,我们那地方倍儿土,什么农村阿,纯粹就是个穷山沟,去年才通上汽车这还是托乡里政策好的福呢。
 
关于农村的命题纯属假设,借以说明我们的不同。我很羡慕高永旺的性格,不像我那么容易愤怒,或者也可以说我们都愤怒只是从不会因为一样的事儿。

不是怨不怨的事

第一次来美国之前,有人在留言板上写道:我即将踏着师兄师姐的西游之路,去五大湖畔找寻梦想和月光宝盒。这个留言板是要去我们学校的新生在出发前用于交流的,我也在里面。我当时拿了录取,办了签证,买了机票,只待启程。留言板上的那句话我能一直记着,因为写的正是我那时的心情,幻想着关于未来的无数种可能,隐约有着某种憧憬和亢奋。
 
程浩对此不以为然。我告诉了他留言板上的那句话,程浩说谁写的,有病吧。程浩是我到米国的第一个室友,他比我来美国早一年。我赴美前在学校的BBS上发了个找房的帖子,程浩是回帖的人里最江湖情节的一个,于是我就选了他。
 
我们聊那句话的时候是他接我从机场出来的路上,在他的车里。八月的阳光很好,从梧桐树叶间照下来,树影斑斑点点。路两边有很多的红色的砖房子和白色的木房子,旋转喷头在门前的草地上喷着水,长得像微型火车车厢的一个个邮筒被一根根木棒支住,静静地站在那儿,偶尔会因为阳光的反射,看不清上面的门牌号。这个城市有一条河穿过,河边零星地点缀着一些钓鱼,跑步,穿着滚轴或者踩着滑板的人。
 
程浩的马自达性能不错,没什么噪音,CD机里放的音乐是蝎子的《Rock you like a hurricane》, 除了程浩的音乐之外一切都平和而井井有条,不像北京那么闹。我很享受我所见到的一切,我透过车窗试图记住路过的每处地方。
 
离学校越来越近,路上金发黑发的美女也越来越多。我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国际大家庭给我带来的视觉享受,感慨万分。程浩显然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他头都不歪地说了一句:都不是你的,看也白看。用程浩的话说他这是作为前辈让我对未来的残酷做好准备。
 
后来我经历的生活印证了程浩的历史正确性,可是当时我还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对看到的一切充满了期待。我说:
 
你丫不努力当然都不是你的了。
 
努力也不是我的,我也就不努力了。
 
那就得怨你自己了。
 
不是怨不怨的事。一切都是大气候决定的。
 
决定什么了?
 
决定你看上的都看不上你,美国妞mean着呢!
 
那就找祖国妞还不成吗。
 
别跟我提祖国妞,一提就来气。
 
怎么了?
 
你以为这是祖国啊,听说过一句话叫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吧,用她们身上最合适了。能世界的都世界了,自己模样上不能世界的就以世界标准要求你。
 
总还有美丽善良的吧?
 
善良还能美丽的属于超小概率事件,可以忽略不计。
 
那怎么办呢?
 
两条路,一条是卷铺盖卷赶紧离开美国还来得及。。。。
 
我刚下飞机,。。。你丫给我指另一条路吧!
 
另一条就是提高手淫水平。
 
这里边也有提高空间?
 
想提高还是有的,比如你丫要是左右手都能开弓就比一个手来算是一个提高。
 
我操,打住,你丫看在我刚来还比较肤浅的份上,先别深挖这么技术性的细节。

低调不容易乐极生悲

来米国一年的时候, 我还没有车。我平时住得离学校很近,走路去也不会超过十分钟。要是赶上需要出去买东西或者到哪儿玩,有刘司机和韩司机呢。
 
刘小刚那辆横穿美国的二手车可谓是鞠躬尽瘁,除了在东西海岸之间往返了一次之外,日常的购物出行也全靠它了。这是一辆九四年的福特托拉斯(TAURUS)。 象所有的美国车一样,它继承了祖上传下来的缺点:费油。当然除了费油,它的其他性能还是很不错的,一直到临终前都没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当时正赶上美国的劳动节,我们决定去大西洋城玩儿。因为韩勇还要顺路看个DC的朋友,它早我们一天启程。我搭着刘小刚的车,约好了第二天在DC和韩勇会师。俩人都是老司机,傍晚我们在FAIRFAX的一家著名中餐馆里胜利会师。我们仨怀着老战友久别重逢的喜悦,大吃阿拉斯加雪蟹。因为是自助,仨人吃得天昏地暗,估计那天晚上因为我们有不少雪蟹牺牲了。
 
最后我们仨应该是横着走出餐馆的,兴之所至,决定立马出发,一鼓作气开到大西洋城。
 
我还是坐刘小刚的车,韩勇的车跟在后面。走了有半个小时,我们的车开始出现异常,记得好像表盘灯有一半都亮了。我们赶紧从最近的一个高速口下去,也没管是哪儿,就满处找修车铺。当时都已经晚上九点了,最敬业的修车铺也关门了。眼瞅着我们的车越来越奄奄一息,我们只能停下来商量对策。
 
刘小刚建议找个旅馆先住一晚上,第二天把车搁到修车铺修好了再走。韩勇建议刘小刚把车趴在一个不违章的地方,然后我们坐他的车连夜赶往大西洋城,等赢了钱改日回来修刘小刚的车。我因为没车,没资格发言。
 
韩勇不同意刘小刚的想法,他说他认为车不可能第二天就能修好,万一再赶上疑难杂症,这个假期就全修车了。刘小刚不同意韩勇的想法,他说他不相信我们能赢着回来,万一赶上点儿背,连韩勇的车都得输进去。
 
最后的决定是今晚先找家旅馆住下,第二天找修车铺把车扔那儿,然后我们坐韩勇的车直奔赌城,等玩回来再来取车。一开始韩勇对这个提议也不肯接受,直到刘小刚答应付钱让旅馆开通几个色情CHANNELS,韩勇这才让步。
 
转天早上,刘小刚的托拉斯怎么都发动不了了,我们只好叫了辆拖车把它拖到了最近的车行。一检查,车爆缸了,换个新的要五千多刀,还得等一礼拜。车本身刘小刚才花了不到五千买的,再加上还得等一礼拜回这儿来取车,这是哪儿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在这个重要关头,我们三人指挥小组讨论决定丢弃辎重拖累,弃车北上。换句话说,就是刘小刚的车不要了,我们原计划该怎么玩接着还怎么玩。
 
刘小刚开始有些不忍,说:
 
“这车也跟我有些日子了,转眼间爆毙而亡,就这么被弃尸他乡,感情上有点接受不了啊。”
 
韩勇就劝他说:
 
“你这车属于精尽而亡,是喜丧,是高兴的事儿,大伙得为这么高兴的事儿庆祝一下。”
 
刘小刚问: “怎么庆祝?”
 
韩勇说:“你到了大西洋城请我们吃顿饭就成了。不用庆祝的太过,容易乐极生悲。”
 
。。。。。。
 
于是大伙一致同意这是一件喜事,我们也正式向大西洋城进发。当然这一路上的饭都是我跟韩勇劈的单,也包括大西洋城的那几顿。
 
我和刘小刚都对韩勇的驾驶很不放心,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一是因为韩勇的二手车刹车一直有问题,二是因为丫前一天晚上看了一晚上毛片儿基本就没合眼。
 

对,是你

我开始上班以后,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二十五起床,在坚持不吃早饭的情况下我能够保证六点五十出门,到班车站要走二十分钟,路过楼下的小卖部的时候我会买包烟,得耽误个两三分钟。班车七点十五到,七点二十走,八点左右能到公司。
 
坐上班车我往往倒头就睡。当然要是我坐得离某个美女比较近,我就会看上两眼然后倒头再睡。班车上有一半人像我一样选择了睡觉,另一半人则是从上车一直侃到下车。侃山的多半是男女邻座的,不管原来认不认识,都能侃起来。其间的话题很广,从个人立志成长史可以侃到哪家饭馆打七折。我必须承认我对八卦的事向来都挺来精神的,只是可惜实在太困,通常听了还没两句就已经进入梦乡。
 
我嗜睡是有原因的。
 
每天晚上我都会跟李强打游戏,一打就到很晚。我的PS2游戏机是跟我坐着西北25次航班从底特律来到的上海,然后再随我几经周折住进了李强家。这缘分绝对是来之不易,所以我和李强都很珍惜,玩起游戏用贾芳的话说那就是贼拉用心。
 
我们的主打游戏是《铁拳》,这之前我对这个游戏也不是很熟,我一直都是玩《实况足球》的选手。
 
你必须承认有些人玩游戏是有天分的,我知道自己不是,但是我觉得李强是。我们俩对《铁拳》这个游戏基本上是同时起步的,并且都照着训练模式一招招地过了好几遍,照理说水平应该不相上下才对,可是实际上我对他的战绩一直是负多胜少。
 
我们打的是抢十,也就是说谁先赢十大局谁就算赢了整个比赛。我最经典的战役是在三比九落后的情况下,最终以十比九胜出。李强没有我这么曲折,他最著名的战役就是十比零毫无悬念地把我拿下。这些不尽人意的结果反映出了我俩的差距,从另一个角度说:也顺应了邪不压正的民意。
 
我使用的人物是一个穿燕尾服的日本人,他是那个作为铁拳象征的老头的徒弟,在这一代游戏的片头,他杀死了自己的师傅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反面角色。李强使的是一个招数颇像李小龙的小胡子,但是从姓名上看应该也不是中国人,通过看动画,我们知道这是一个稍带滑稽色彩的正面人物。输给李强的次数多了,我就怀疑这个游戏在人物设计的平衡上有问题,把好人设计的比坏人强。当然这是我的借口,坚决不予讨论,呵呵。
 
我和李强每天晚上劈铁拳超过十二点是很普遍的情况。经常是贾芳都睡了俩小时了,我们还跟那儿劈呢。如果一场打下来我们俩都还余兴未尽,那就抽根烟提提神,然后再来一场。李强住的离单位近,再加上多半都是吃午饭前才去上班,因而晚上玩儿得晚点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对我就不一样了。我发现我夜间睡眠一直不超过六个小时,所以早上起来没有不困的。赶班车路上买的那包烟这时候就肩负起了提神的重任。我在班车上睡觉是不以我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实在太困了。有时候运气好赶上堵车我还真能睡上将近一个小时。
 
睡眠不足是我为了玩《铁拳》付出的代价。当然有所失也必有所得,这个游戏我除了李强还没有劈不过的对手。《铁拳》是个上手容易,精通困难的游戏。有一次宋大伟到我这儿非要扭转一下这个说法,作为一个初段向仅次于超一流的我发起了挑战。
 
我现在都能想起那一战的场景:宋大伟全身的劲儿都使上了,对着游戏手柄嘁哩喀喳一通蹂躏,就差给拆了。屏幕上的两个人经过一阵火星四溅地搏杀之后,就看见其中的一个轰然倒地,惨烈而死。缅怀了片刻,我和宋大伟才把目光从屏幕上转到了对方身上。宋大伟壮志未酬地问:
 
“死的是我吗?”
 
我幽幽地看着他说:“对,是你。”
 

不许在公共场合意淫

贾芳一到周末就会去她姐那儿,她们家姐妹四个全都在上海,具体她去哪个姐家我一直没搞清楚。反正贾芳一走,李强就算是断了炊了,他只能和我一起出去觅食。华东师大旁边有个大排挡离我和李强住的地方很近,成了我俩周末解决晚饭的地方。
 
大排挡各种小吃应有尽有,像什么羊肉串,鱿鱼串,麻辣烫,肉夹馍,麻辣小龙虾,油炸臭豆腐。。。。。。都是些让我在美国充满盼望的东西。我和李强的经典姿势就是很豪放地握着满手的串儿,坐在马路边的长凳上就着瓶饮料风卷残云,当时的吃相要是用句小资点儿的话说就是:很野兽派现实主义,很摧枯拉朽。
 
周末晚饭饭点儿华东师大的大排挡有两种人多,一是漂亮动人的女生,二是勤劳勇敢的卖电话卡的。我们对电话卡提不起神,我们只对女生永远感兴趣。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单向作用的,比如每个被我们忽视的卖电话卡的都会过来搭讪我们两句,而被我们投以高度关注的女生没一个流露出想要帮助一下我们哥儿俩的意思。
 
当然具有人文关怀气质的MM还是有的。她们会优雅地站在路边,偶尔瞥一眼来往的行人包括我和李强,与我俩肆无忌惮的目光比,她们淡定从容的神情就是一道美丽的夜色风景,只可惜这道风景很快就会被某辆奔驰或者别克带走,留下我和李强太多的失落。
 
李强的家境很好。他在广东念大学的时候就有车开,而且还是相当具备水准的奥迪A6。他毕业后到上海工作不是出于某种向往,而是被家人放在这儿进行生活锻炼,锻炼的场所定在了相当牛逼的中国银行。不过话说回来,锻炼就是锻炼,李强在上海没有车开,这点不如在广东爽。
 
当我们看着一个个动人的背影随着引擎声扬长而去,难免感慨:
 
“要是我那辆A6在,今天晚上也能牛逼一把!”
 
“别说A6了,我米国的本田雅格也足够跟这儿比划两下的了。”
 
“可至少你还是海龟呀!”
 
“海龟没车还不如卖毛片儿的招人待见呢。”
 
我们俩牢骚我们俩的,夜色风景走她们的。牢骚说的太多难免沮丧,还不能挽留风景,所以最终我和李强也会互相鼓励几句,憧憬点儿知耻而后勇的希望,顺便为姑娘们惋惜一下。
 
有一次看见一个身材很棒神情还很无邪的漂亮女孩上了一个中年农民企业家的红旗,我俩再次发难:
 
“挺漂亮的姑娘怎么这么低的品位,那傻逼的车也敢上。”
 
“可惜了,又是个胸大无脑的。”
 
“的确挺大,好像有35D。。。。。。”
 
“应该不止,但是不摸谁也说不准。。。。。。”
 
这时候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盯着我们,目光很深邃。
 
我赶忙低声问李强:“咱们只算是意淫吧?这在上海都管?”
 
“不会的。”
 
“那怎么大妈这么看着咱们?”
 
“上海大妈爱管闲事!”
 
嘀咕之间,又一个老太太过来了,跟第一个老太太一个表情,比第一个老太太离我们还近。我警觉起来:
 
“坏了,最近咱俩光顾劈铁拳,也没看新闻,可能是赶上严打了。”
 
“有点儿像。”
 
“那你说咱们违反的是哪一条啊?”
 
“不许在公共场合意淫,我估计。”
 
“这条什么时候出台的?”
 
“肯定是为了配合严打新加的。撤吧!”
 
“撤!”
 
老太太们看出了我们想要逃之夭夭的意图,一前一后堵住了我们的去路。看到无处可去,李强转而摆出一幅冷静的姿态问她们:“有事吗?”
 
没想到俩老太太马上一脸笑容“没事。”
 
“没事那我们走了,劳驾让一下。”
 
“能把水喝完再走吗?”
 
“为什么?”
 
“喝完了把瓶儿给我们留下吧? 我们都等半天了。”
 

为我和超级女生正名

我最近又在看超级女生。我知道,你们都不感冒这个。换句话说我要是在MSN上告诉宋大伟我看超级女生了,丫肯定就会相当简练的敲过来一个字:靠,或者,操。我圈子里的其他人大多数也是宋大伟这个态度,一提起超级女生就算是找到了肤浅和浮躁的靶子,马上摆一个自己认为最不屑的表情把对此类节目的鄙视表达到足够饱满才算。
 
我要问:难道你不想成为一个厉娜或者许飞或者其他超女的粉丝吗?难道你不想成为一个你偶像之外其他超女粉丝的抬杠对手吗?难道你不想一边看超女一边贬低一下李湘或者李响吗?你说你想,那你就找到组织了。什么?不想?没关系,请把电脑关了,调整一下心态,然后用头撞向显示器,好,一直撞,别停,撞到想了为止。想了吗?有点想了?越来越想了?好!欢迎回来!
 
现在我们探讨一下我们共同的爱好――《超级女生》。我觉得这个节目适合两种人看:第一种是积极向上心地善良又不痴迷或者折磨于被叫做城府或者心机之类东东的人,很不幸的是我不属于这种人。第二种是内心消极情感复杂又容易陷入或者牵拌于被叫做感伤或者忏悔之类东东的人,很不幸的是我属于这种人。
 
像《超级女生》这类节目没有厚重感没有震撼力没有意犹未尽没有心灵洗涤,它只是有机会让我同步于进行时中某个自然流露的简单情节或者复杂表情。问题是这个同步会让我受到鼓舞或者感到快乐,而受到鼓舞或者感到快乐是不属于我本色的另一面,受到鼓舞或者感到快乐对我来说就像是隐态固有特征或者非稳态平衡点,需要被唤醒或者需要在特有瞬间达到。
 
看到了吧,《超级女生》承载着我的良性情绪,当然所有人都知道的是它承载着唱歌女生们的梦想。我的良性情绪对我很重要,就像她们的梦想对她们也很重要一样,两者都是小概率事件。
 
去年在水乡遇见阿帆的时候,她看超女,我也看超女。我们支持的是同一个人,我们还都给这个人投票了。于是我们击掌庆祝,庆祝志同道合!阿帆看《超级女生》符合她的年纪和性格,因为她是我前面提到的第一种观众,我从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我看《超级女生》不符合我的年纪和性格,因为我是我前面提到的第二种观众,阿帆后来才知道。
 
我说过第一种观众是可爱的,我还说过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可爱。我说所以嘛一切发生了的有关可爱和爱的过往都是严谨的。道别时那句友谊万岁说得像《甜蜜蜜》里一样轻松,只是它有时还会把我从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中拉走,让我感到难过。然后我就下载新的《超级女生》来看,在观看中我再慢慢将主导着我的本位情绪清零。
 
下周《美国偶像》就会见分晓了,我支持凯瑟琳;前两天《超级女生》长沙前七名已经产生了,我支持张亚飞。你们呢?我前面已经码字为我和超女正名完毕,下面就要问你们了:
 
今天,你们丫超女了没有?
 

就这么回事儿

我出国前工作过两年。这两年对我后来在美国留学有很大影响,因为我之前那点儿念书的优良品质就是在这时候丢得差不多的。那两年英语除了被我用来写情书,也没派上过什么其他用场。江湖脏话倒是温故知新,赶超了很多糙口前辈。
 
此后我从北京到美国某处念书,在狼狈和乏味之间干着一种叫做生活的勾当,忙的狼狈,闲的乏味。我总是怀念北京,尤其在我感到很不美好的时候。北京和我所在的美国某个小城的感觉很不同。在我的认识中,北京应该像所有饱含历史和人口的大城市一样,无序而厚重地面对着每一天的日出日落,而具有这种气质的地方通常都很适合堵车,犯罪,搞艺术,还有谈恋爱。
 
我不搞艺术,不敢犯罪,也没车可堵,所以北京留给我的记忆就只剩下谈恋爱了。于是我总是想起将其进行到底或者不到底的各种过去,想起被我多次为其当作道具使用的北海白塔,想起和其一样有着开场和散场的一部部电影,想起某个女生在某个午后的某个地方给我背诵的与其有关的某句台词。
 
到了美国我过的是一种自己并不熟悉的小城生活。我曾经期待这种北美小城应该也会寄存着类似邓丽君《小城故事》的那种意境,结果却发现这是与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一种现实。它就像一部枯燥的黑白默片,反反复复重复着那么几个镜头。当你失去耐性地快进到最后想看看它到底还藏着什么噱头的时候,屏幕上就只剩下一行字:小城无故事。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反人性的结局。
 
我终于还是没有魄力回头。我像大多数水土不服的留学生一样,到头来还是屈服于了某种自己并不了解的所谓执着,在一条没有风景的路上一路走下去,我的手记也就在这条没有风景的路上一路写下去。
 
。。。。。。。
 
我来米国一年后,程浩转学去了加州理工,我需要重新找房。正赶上刘小刚和韩永的三室一厅空了一间,我就搬了过去。刘小刚比我大几岁,读计算机系的PhD。韩永英语专业本科刚毕业,没有工作经验就申请到了我们学校的MBA
 
我和刘小刚还有韩永总是聚在一起侃山。各自聊一些牛逼或者傻逼的往事,互相补充一下还没听过的荤段子,当然有时也谈一些跟爱情有关的曲折东西。反正跟剩下的事比,那时候就觉得侃山真他妈美好。
 
刘小刚当年是他们县高考状元,考分比清华在他们山东省的分数线高了数十分。只可惜他自己以及他父母那时候都是老实人,被学校一撺掇就给保送了山东大学,奖学金倒是拿了四年,只可惜毕了业也没去过北京。刘小刚后来在交大读的研究生,再然后就是到我们学校读博士。我认识他的时候是他博士的最后一年。
 
刘小刚属于那种外表冷漠内心狂热的人,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要出去兜风,或者参加个party什么的,凡是稍微有点装腔作势的事他都不会做。他的经典状态就是点根烟沏壶茶没有表情地坐在电视机跟前,沉默地一坐就是好半天。这是刘小刚最早留给我的印象,为此我还以为他是对生活没什么热情的人。后来熟了我才知道他当年曾经开了辆二手车,从弗吉尼亚向西横穿美国大陆一直开到了加州。
 
韩永跟刘小刚相反。可能是韩永所学专业的原因,他乐此不疲地出入各种聚会,大多数都是在我和刘小刚看来比较夸张的那种。好在韩永是我来美国这么多年来见过的留学生里英语说得最好的人之一,所以再无聊的活动他都能找到点儿话头,尽管背地里他自己也承认他找的话头要多没劲有多没劲。
 
韩永带我去过几个他的活动,这种活动一般就是一些对生活充满热情又缺少各种现实压力的学生聚在一起做一些比他们年龄还幼稚的游戏。我对这些游戏不感兴趣,我要是跟着韩永去了,那一定是这群做游戏的人里有不少美女,或者那天做完游戏的饭是免费的。
 

双喜临门

杜工部曾经留下名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由此得出结论:杜老前辈当时是个穷人,但是却喜欢住大城市。像杜老前辈这种人当今有很多,尤其喜欢挤在像上海这种地方。要说上海的广厦又何止只有千万间,可还是不太够用,因为寒士数量惊人,到处都是,比如说在各行各业做着贡献的民工们,再比如说兄弟我。
 
自打我企图和两个妇女同居未遂以后,就一直住在马凯的厅里,确切的说是住在杨晓楠的厅里。这期间我一直盼望着自己的生活能有个分界点,这个分界点就是能够找到工作。盼望实现了,我有了工作。根据所谓安居才能乐业的道理,我这时决定重新找房。当然找房还有另外的考虑,就是给马凯行方便。
 
马凯的业余爱好之一是上交友网泡妞。他总是披着海龟的外衣,夜以继日地在网上进行地毯式搜索。终于有一天他得偿所愿地认识了一个上海女生。这个女生据马凯说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在上海一家猎头公司工作。马凯也是,守着这么一个人事资源有一年多,竟然没能从乡镇企业里出来换个工作实现个人的农转非。他一天的就是把人家姑娘领到他的小屋里拉上窗帘搞活动,什么别的都不谈,就是搞活动。
 
为了让马凯没有后顾之忧地将活动一直搞下去,我决定搬走。我天天都在网上挂着看租房信息。租房信息的更新非常快,我每天都能看到一捆一捆招租的人浮出水面。经过一系列的联系和见面,我对找房一事很快轻车熟路,而且还得出以下两条结论:一是不能和女的住,二是不能听马凯的。
 
为什么不能和女的住呢?兄弟我发现招租的女的实际上不在少数,但是大部分都标明自己只招女性。也有些女的敢于引男入室,但是毕竟只是一小撮。根据我登门造访的经验,这一小撮女的往往不是相貌丑陋,就是性情彪悍。当然这也可能是我的运气不好,并不能排除客观上还是有色艺双全的女房东存在的,只是我没赶上而已。为什么不能听马凯的就好解释多了,因为马凯坚持认为找房就得找女的住。
 
几天里我阅房无数,终于在即将上班的前一天,实现了和李强的历史性碰头,也以此为我的选房大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李强是我后来的房东,籍贯西安人,在广东读的大学,毕业以后到上海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以如此快的速度买下两室一厅,让我羡慕不已。一方面,他有来自家里强大的财政及精神支持,另一方面,他有一个体面的工作。
 
李强在中国银行上班,是正儿八经的白领一族,一出门西装领带公文包,整整齐齐很像那么回事。再看我,一天拖着双凉鞋各处流窜,饿了马路边吃串儿羊肉串儿,有一次吃完了没有马上走,结果被几个新来的主顾认成烤羊肉串的,催着我找钱。
 
李强的上班时间很人性化。他每天基本都是上午十一点才出发,下午四点之前准时回来。除去路上堵车再加上吃午饭,日工作量最多只有三个小时。对比我后来的那个德企工作,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床,要是晚上七点能到家就算是早的了。
 
我和李强约好了在凯旋路和长宁路路口见面。李强有西北人典型的长相特征,个头挺高,身形魁梧,再加上西装革履的打扮往路口一站,我一眼就认了出来。一见面,他就递给我一根南京,我们俩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淡侃开来。彼此的基本情况电话里早就聊清楚了,眼前的交谈完全是为了有一个感性认识。结果这个感性认识让我们都觉得不错,很投缘。
 
看房,聊房,定房一气呵成。第二天,我就正式搬了过来。我住一屋,李强和他女朋友住另外一屋。
 
李强的女朋友叫贾芳,东北人, 长得不错,说话更有意思。他们俩一逗嘴,有点儿野蛮女友地方话版的意思。贾芳对付李强的口头语挺多,比如“小样儿,不想混了”一类的:
 
“我们家贾芳比较听话。”
 
“小样儿。”
 
“其实是怕我动手。”
 
“不想混了。”
 
贾芳有东北人典型的直性子,平时跟我一见面都挺客气,可是一到正经事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立场。正经事就是我和李强打游戏,我俩一没事经常对劈铁拳,这时候贾芳就是铁杆观众。其实普遍上李强打得比我好,当然也有被我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这时候贾芳就成了全屋里最揪心的人,皱紧了眉头埋怨李强:
 
“你咋那么让人踢呢?你不会跑啊,白长腿了!”
 
李强会辩解:“你没见他的招儿都连起来了,我哪儿来得及跑啊?
 
“你咋让人连起来了呢?人连起来之前你咋就不跑呢?你咋就那么笨呢?”
 
“连起来之前就跑,还玩什么呀?”
 
贾芳对李强的态度很简单:胜王败寇。要是李强赢了,她比李强还高兴。要是李强输了,她就责备李强,也不管合不合逻辑。我听贾芳责备李强会觉得特别好玩。但是她的责备往往很认真,也经常会弄得我因为赢了场游戏而挺尴尬。
 
劈铁拳成了我和李强的最主要业余活动。有一次我正跟他劈得火星四溅,贾芳也正看得悲喜交加,马凯的电话过来了。他让我请他吃饭。我说我正忙着呢。他说忙也不能推托,他就在我楼下。
 
我从马凯那儿搬过来的时候,丫也没请我吃顿散场饭。我刚搬过来两天,丫就打电话让我请丫吃饭,还跑我楼下堵我来了。我说:
 
“请吃饭,给个理由先?”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你要是不知道需不需要,再回去想想。”
 
“想好了,你双喜临门,当然要请了。”
 
“哪双喜?”
 
“就业一喜,乔迁一喜。”
 
“算你狠,想吃什么?”
 
“咱俩现在贫富悬殊,你得请我吃好的。什么贵吃什么,什么没吃过吃什么。”
 
“听得我一身冷汗,你丫说具体点。”
 
“两个肉夹馍,再来碗削面,要宽条的。。。。。。”
 

丫是学问人

到米国读书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为了吃饭而读书的,一种是为了读书而吃饭的。前者以吃饭为目的,属于普通人,后者以学问为目的,属于学问人。我是前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的赴美留学生跟我一样,也是前者,可是并不是这百分之八十的前者都能认识到自己是前者,蒋旭就是这种人。他能在普通人里混就已经是口吐白沫,没有气绝身亡那完全是因为祖上有人积了德了,可是他偏偏没有自知之明地把自己划分为学问人。
 
蒋旭以一个学问人的标准要求着自己。一件夹克啃了几度风雨,几度春秋,你风霜雪雨里什么时候见了他,他都是穿着这一件衣服搏激流。他还从来都不花钱理发,听说如果实在太长了就拿个剪刀自己剪剪,脑门前头那叫一个齐。
 
拿到美国大学录取的留学生,大都是八月份,赶在秋季开学前来报到。蒋旭跟他们不一样,他当年六月份就来了,他要比别人提前两个月开始让人生从此与众不同。他的确与众不同,就是他一直头悬梁锥刺股地玩命苦读,从来了以后就没停过。他的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没别的了,生活知识和江湖阅历都属于赤贫状态。可是他不在乎这些,他觉得自己是为科学而生的,他相信要想走出平凡就要首先走入寂寞。
 
蒋旭走入了寂寞,却走不出平凡,因为他的资质太平凡了。任凭他多么地起早贪黑,也没有彰显出一点学问人的基本素质。他成绩比谁都差,活得比谁还都辛苦。蒋旭毕业于上海一所综合水平还可以的大学,可惜工程排名并不入流,他能在我们斯巴达部落的工学院混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可是他自己不这么认为,平时一张口就是人家伯克利怎么样,麻省理工又怎么样,好像自己没有在其中辉煌一下人生真的是莫大的不幸了。
 
蒋旭跟人打招呼从来都是用英语,也不管对面来的是同胞还是鬼子。不过实际上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别管是同胞还是鬼子都听不懂他说的,鬼子以为他说的是中文,同胞以为他说的是地方话。他来系里搞得最大的一次活动就是请他们实验室的老外们吃了一顿饭。搞得特别象中学阶段的主题班会,他跟那儿又发言,又祝辞,老外虽然都听不懂,但是全都跟着频频点头,然后低头大口吃菜。
 
我认识蒋旭是因为我们都是系里的TA,我和他负责不同的课。TA工作在我看来是个挺没意思的差事,但是要是跟其他的事情诸如上课,作业,考试,课题,论文等等相比,TA就算是消遣了。
 
首先TA工作可以自由把控的成分很大。比如批作业,理论上八个小时的量,你要是批得松点儿,四个小时就能搞定。这么做既节省出自己的时间,又能让本科生不会因为成绩恨你,属于皆大欢喜。我知道的一个巴基斯坦TA,八个小时的作业量,从来都是不到一个半小时就能批完,效率之高令人瞠目。更重要的是,此兄在系里备受本科生拥戴,尤其受到一些胸大有脑无脑不能确定的漂亮MM的拥戴。
 
其次TA工作为淡侃聊天网开一面。比如我,在答疑讲解的过程中总要插科打诨的来点其他内容,这样工作起来我和学生就都不会觉得太乏味。说到插科打诨,其实也不过就是国内英语角的那些内容,什么姓甚名谁,来自哪方,有何癖好等等。好在学生数量多,我跟每个人都说一遍,时间就能打发走不少。个别学生来的次数多了,跟我一熟,我还可以跟他交流一下中美两国的脏话,当然这只限于男生。
 
TA工作没什么难度,不过就是拿着答案手册现学现卖而已。只要口语还过关,这个工作就属于无法完不成的任务。本科生不觉得我们TA是什么牛逼的角色,我跟他们也很随便。这点蒋旭跟我完全不一样,他一定要在学生面前做到为人师表。
 
我每次在答疑教室里见着他,他都正在热情洋溢的传道授业解惑,围着他坐的是一圈欲哭无泪的本科生。本科生有什么问题,他从来都不正面回答。他觉得自己是老师,一定要反问学生让他们思考。等把学生死去活来地玩得差不多了,他再柳暗花明一般地抛出答案,希望学生能够仰望他的高山流水。
 
米国本科生最烦的TA就是他这样的了。有一次我看见他一梭子鸟语喷完,他的学生全都晕菜了。有个学生估计对他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说:
 
You pissed us off, like always.”
 
蒋旭没听懂,以为人家夸他呢,笑着回了一句:
 
Thank you。”
 
全屋的本科生都傻了,估计是没见过这么有涵养的人,大伙面面相觑了有一分多钟没人说话。蒋旭一看都不吱声,摆出一幅江湖老者的姿态接着鼓励人家:
 
You should be very happy for learning.
 
此言一出,沉默的大多数不再沉默。一个哥们揭竿而起:
 
So you are happy for learning, smart ass?”
 
蒋旭好像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干净利落地回了句:
 
Yes!” 
 
这个Yes 回得本科生们没了脾气,大伙也不知道这位生猛海鲜是承认自己爱学习,还是承认自己是个smart ass
 
蒋旭这种人的成因有很多,我认为主要是两点。一,没见过世面:在一个不上档次的地方混了几年,以为江湖之大就是自己过去那点张三李四。当年在自己的地盘上无人能敌,就真以为自己会的那点巨鲸派的功夫是武林绝学了。二,新东方的宣传作用:新东方把写论文说的跟吃个肉夹馍那么容易,弄的是个人都蠢蠢欲动。其中智商相对较低的象蒋旭这种人真以为自己能吃两块肥肉就前途无量了。
 
蒋旭自称是上海人。我发现好多不招人待见的人都说自己是上海人。这种败坏上海人声誉的做法对真正的上海人很不公平。当时我还没去上海当海归,不了解海情,认识的上海人也很少。好在兄弟我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我听说过上海的一些区,诸如徐汇区,杨浦区。有一次我就问蒋旭:
 
“你是上海什么地方的?”
 
他老上海一般地说:“就是上海的啦,还什么地方不地方。”
 
我以为他没听懂我的问题,直接问:“你住上海什么区?”
 
他这回算是抓住我的破绽了,一本正经地纠正说:
 
我不住区里,我住上海城里!”
 

让我膨胀一下

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喜欢思考问题的人。我相信思考使人进步,更重要的是,思考还有可能把握意外的机遇。打个比方,如果掉在牛顿头上的苹果掉在我的头上,我也一样会问个为什么:唉,为什么不削了皮再掉下来?
 
面试工作再一次折戟沉沙,让本来就很爱思考的我想了很多。我最后得出结论:缺乏对国情的基本了解是我失败的症结。可是怎么才能在短时间里了解国情呢,想来想去,我决定南下去找梁勇体会生活。
 
梁勇是我中学时候的同学,也是至今还有联系的为数很少的中学同学。我上中学的时候摆弄文字不是时尚,如果你有这个爱好那你基本上就是孤独的。梁勇和我都是孤独的,我比他稍微好点,因为我还踢球。那时候梁勇会写一些诗,我还清楚地记得有一年他给我的贺年卡上的最后两句是:孤单的人未必孤独,孤独的人未必孤单。当时我们都是一心为考大学的好孩子,写的东西是典型的少年风格:立志或者闲愁。
 
后来天各一方。我保留了写字的爱好,包括诗。梁勇好像不写诗了,但是却靠写字吃饭。他是南方某报的记者,此报的影响力在广东省比北京青年报在北京的影响力还要大,此报和北青报又同属于一个报业集团。估计看官们猜也能猜出来了,牛逼的报纸就那么几家是全国皆知的。
 
梁勇是写社会专版的。我在新浪上读过他的一些报道,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些都是当年一个写诗的人写的。我能记得的一些报道的标题大概就是:《私宰猪肉怎能叫百姓放心》,《铁轨被偷,火车误点》,《妓女不堪虐待,咬掉嫖客男根》。
 
可想而知,梁勇现在是什么样。是什么样不作形容,用我的话精炼概括:堕落呗。用他自己的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江湖中人应该还算他的写照:身体虽然早都沦丧如将军百战死,但是为人却依然很率性仗义,而且还颇有些愤青底色。
 
我回国的动向梁勇一直都很关心,我们经常通电话或者网上聊,他总是在叮嘱我要摆正心态。可是如今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兵溃职场,心态再怎么摆也正不了了。我告诉他关于心态的说辞没用,成败的关键要看对行情的了解。他听了问我对了解行情有什么具体计划,我说:
 
“找你去吧,了解一下你堕落的职业生活。”
 
“我的工作是浓缩人生精华。”
 
“你也就是讲述老百姓的故事,还讲的都不是正经老百姓!”
 
“正经那不成社论了吗?我写的是社会,差一个字差远了。”
 
“那我就通过你体会一下社会吧。”
 
“买了机票把时间告诉我,我机场接你。”
 
梁勇就是这么一个痛快的人,我喜欢找这样的朋友散心。我订了一张十天后飞深圳的机票,准备启程。
 
买完机票后的每天我还继续着与以往一样的生活:打游戏和看超女。竟然应了老话说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到了第四天下午,没想到我又接到了一个面试,我自己都记不住是什么时候投的这家公司了。这是一家德国汽车配件公司,他们有一个去德国培训一年的政策还是很吸引我的,而且汽车行业又是我首选的行业。但是另一方面我去深圳的机票都买好了,我的心情也已经调整到度假状态。我很犹豫这个面试是不是一定要去,在网上又碰到梁勇的时候,我问了他的看法。他建议我还是应该去看看,毕竟我是回来找工作的。
 
我听了还是很患得患失:“那我要是面试上了怎么办,找你堕落岂不没戏了。”
 
“堕落着什么急,都是迟早的事。”
 
我虽然觉得梁勇这句话说得有道理,还是不太甘心。最后我决定对待这个有点像鸡肋的面试,第二天醒得来就去,醒不来就算了。当天晚上,我依然是通宵超女照看不误,一直看到早上六点竟然又是一夜没有合眼,看来注定我是要去面试了。
 
迎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是一直昼夜颠倒的我。在路上的时候我真的有些困了,就把自己一夜没歇的身体扔在汽车靠后把角的座位上睡觉,一直睡到终点站。好在这家公司也在终点站。
 
面试我的是一个德国老外经理和中国的人事女主管,我们三个人一路完全是用英语下来的,估计前后得有将近两个小时。我是在非常疲劳的精神状态下坚持让自己亢奋起来,全程挺完面试的。还好这回没把职位搞错。
 
结果我被录用了。我在申请表上添的是可以即日上班,公司就真的通知我让我马上报到。看来我要在工作和深圳之间做个不能两全的决定了。我虽心有不甘,可还是选了前者,原因是我认为但凡还算正常点的人都会这么选。
 
说心里话,我刚接到电话得知被录用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这毕竟是我海归的目的所在,也是我屡遭挫折之后的一个胜利。我特别希望当时身边有个人。我可以告诉他这个消息,然后他提几个能让我膨胀一下的问题。我觉得,
 
要是梁勇在,一定会问我:“你们在行业内部有垄断性优势吗?”
 
我会告诉他:“有。
 
要是杨晓楠在,一定会问我:“你们公司的股票市值高吗?”
 
我会告诉她“高。”
 
要是宋大伟在,一定会问我:“你们德国培训的地方离哪个世界杯主办城市近?”
 
我会告诉他:“法兰克福。”
 
他们都不在,只有马凯在。马凯问我:“你们公司管饭吗?”
 
我说:“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马凯想了半天:“我还是就想知道你们公司管饭吗?”
 

当务之急

怪兽一边指责我,一边吐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不管他用什么方言说什么内容,我就坚持着一句话:没有答案手册,TA工作没法干。我觉得自己这么死咬着一点不放的和人争论挺没层次的,可问题是我一身的锦绣道理说不出来,语言不过关啊!
 
几个回合下来,怪兽折腾累了。 他终于认识到和我这种只认一个死理的人吵架挺不划算的,就不打算再没完没了地纠缠了。他告诉我他要向系主任告我的状,然后把我一个人扔在他的办公室里,摔门出去了。我一看事已如此只好赶紧闪人,省得待会儿要是有学生敲门的话,没准以为这是我的办公室呢。怪兽的办公室比起我上大学时侯的宿舍还要乱。万一被人误会了,背这么一个带着咖喱味儿的大黑锅我可丢不起那人。
 
我刚走出工程楼就遇见了系里的一个师姐。看来我的遭遇都写在脸上了,她第一句话就是:
 
“你看上去气色不好呀,是不是通宵打游戏了。”
 
我说:“那倒没有,不过以后天天都有时间通宵打游戏了。”
 
师姐忙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讲述了我和怪兽刚刚结下的深厚友谊。师姐明显是把我的遭遇当传奇故事听的,她显得非常意外又颇有感慨。她回忆说她来系里都三年了也没听说过谁有我的魄力,她还夸奖我是好样的。我一听赶忙让她打住:
 
“功过是非留给历史。眼前我这就没奖学金了,当务之急是吃饭问题。”
 
她皱着眉头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哎呀,凶多吉少啊!”
 
这时候师姐的思路回到现实,完全把我放在了一个已经落破的位置上和我说话,劝我别灰心。她说她认识一个在中餐馆打工的熟人,听说正缺一个切菜的,问我刀功怎么样。我让她先赶紧给我推荐过去,我再磨刀不误切菜功。
 
事实跟师姐估计得差不多,凶多吉少。我第二天接到了系主任的电子邮件,让我下午找他谈话。我当时什么心情都没了,只等着时间一到,我好如约而至。我和系主任一见面基本上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系主任告诉我这件事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然后他把怪兽给他写的邮件让我看了一下。都是投诉我的内容在我意料之中,但是我没想到怪兽把这封写给系主任的信CC给了系里的每一个老师。
 
系主任问我想怎么办,我说没想好。他说;
 
“你要是同意妥协,答应不用答案手册。我可以帮你跟任课教授谈谈。”
 
我还沉浸在愤怒之中:“你能把我调到其他课上去当助教吗?这门课给我答案我也不去了。”
 
“别的课的助教早就安排好了,没有位置了。你要是这个不去,就没处去了。”
 
“那我再想辙吧!这个印度人实在太糙,我没助教干我也不给他干。”
 
我这些饶有气节的话是在气头上说的。系主任给了我台阶我没下,五分钟后我肯定会后悔。我了解我自己,经常因为逞一时之勇弄得悔不当初。事实上系主任没有给我五分钟他的耐心就用完了,他直接跟我摊牌。这点我有准备,系主任嘛!他以极其开门见山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意思,内容却让我很是意外:
 
“关于性情,尊严的话题说起来太长。你和我都忙,就不切磋这些了。现在的事实是我手里也没有别的助教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要是同意干,我会让教授给你答案手册,这件事就很容易解决,所有人也都不会太难堪。你现在就告诉我你的决定。”
 
结果是我被他这段带有典型美国商业色彩的话拿下了。我觉得大学里的系主任以这个姿态说话比其他场合其他人说同样的话要酷很多。我答应他继续做这门课的助教,气氛一下缓解了许多。他说他理解我的不爽,让我对这种事别往心里去,因为:
 
Sh it    happens.
 
原话‘Life sucks Sh it   happens.’,我最早是跟小黑学的。觉得这是一句发牢骚时比较拽的话,适合哥儿们之间闲淡的时候说。我很意外他会说这句话,听起来比小黑说牛逼多了。
 
事实上,怪兽在全系宣传他与我的矛盾是很不妥的,他这种打压新生的做法对他的声誉影响并不好。所以系主任去找他也算是帮他下台阶了,更何况从风范上系主任摆平他也不在话下。
 
一天后我再次和怪兽见面了,当然系主任也在场。这次谈话没有失控:怪兽把答案手册给我了,递给我的时候装得若无其事。我表示一定把工作做好,说的时候也装得一本正经。
 
我的TA生活终于历经坎坷后开始了。
 

我的幸福生活

海带是海龟之母,我认为这是任何一个海产品都要遵循的硬道理。我从一开始就认识到了这点,心安理得地做了二十多天海带。
 
二十多天里,我通常睡到中午的时候起床,吃口东西就开始打游戏。打烦了抽空投投简历,然后接茬打游戏,一直打到吃晚饭。这时候马凯也差不多下班回来了,我就找他切两把实况足球,结果自然是我切他。我这一天可不是白练的!
 
总是我赢的下场令我追悔莫及,马凯最终含泪退出足坛,只留下我独孤求败。好在我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向:看《超级女生》。当时超女只有每周五才直播,而且有点万人空巷的意思。为了满足广大熬夜粉丝的要求,湖南台在每天夜里两点到早上六点,会重播一些前面的比赛场次。我就成为了他们这档时段的最忠实观众,坚持做到了一场不落。功夫不负有心人,二十多天我竟然把包括五大赛区海选在内的所有比赛都补全了。
 
我的上海生活就这么充实地继续着,中间也穿插了一些面试,但是不幸全挂了。马凯给我总结的失利原因就是我要价太高,犯了所有海带的通病。我不是很同意,因为我觉得我要的并不高。当然不能跟马凯比,一家美国乡镇企业给他开出两千的月薪(没错,是人民币),他都敢接,而且一干就是小一年。结果一年里他成天冤屈满腹,牢骚不断。这时候的他跟窦娥的唯一区别,就是他更像更年期的窦娥。
 
我求职铩羽的沮丧总是很快就过去,因为新的机会接踵而来。正所谓春去春会来,花谢花会再开,我终于拿到了业内一家著名外企的面试。这家外企是所谓的世界五百强之一,公司位于市中心一家著名的写字楼,这些都可以满足我一直以来想要冒充白领的愿望。
 
面试那天,我找了一身最像样的西装,打上领带,穿上皮鞋,顶着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大踏步而去。当我赶到地方的时候,差不多全湿透了。
 
我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人家这种大公司的气势。前台小姐特像那么回事,一接电话就拿英文问候对方,要是对方母语英语那就是她们运气不好。好在对过儿几乎都是说国语的,她们就变本加厉接着给人家中英文混灌,全是:no problem It depends 这种超不过五个单词的句子。
 
我按她们的混合指示填了一份表,填完了就开始跟大厅等。等了有十五分钟左右,一个年纪跟我不相上下的女的飘然而至,自称人事部经理。她告诉我:
 
I am really sorry,我们刚才有个meeting,不好意思。”
 
我赶忙让她别客气,跟我不用见外,眼瞅着大伙儿就是一个公司的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正忙着跟这女的套瓷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过来跟我握手。女的赶忙介绍说:
 
“这是我们项目副总,要和我一块儿对你面试。”
 
我马上表示感谢,告诉他们有这么多公司领导关心我这事,我一定不辜负他们。我表完决心,面试正式开始。
 
这一男一女也不知道哪儿找了一堆愚昧问题。比如:“你更擅长独立工作,还是团队工作?”;“说说你的弱点?” 等等。答案用脚都能想出来,当然是“两种工作我都能胜任”。“弱点就是过于追求完美。” 。但是把这些扯淡的中心思想表达出来,就干巴巴那两句是不行的,一定要有其他素材做帮衬。
 
这时候能喷就显得特别重要,而能喷正好是兄弟我的长项。我充分施展自己穷淡乱侃的功底,引经据典,一通乱盖。估计给两大长老盖的荡气回肠,经脉大开,俩人对我说的频频点头。
 
接着女长老又说要考我英文对话,把下面的问题转为英语提问。我说来吧英雄。跟他们一过招,我心中大喜:俩长老再加上他们那几个前台算一块儿,用英文能说的完整句子还不如我一半多呢。于是我一路凯歌猛进。转眼面试到了收关阶段,男长老问我对未来工作中大量的项目有没有心理准备。我说太有了,我的强项就是研发项目,越多越好,少了反倒不爽。女长老一听给我拦住了:
 
“我们这个职位不是招研发啊?”
 
我心头一惊:“不会吧?那你们招什么呀?”
 
男长老很不高兴:“你面试你还问我们。”
 
我只好实话实说:“我也记不住我投你们哪个位置了。”
 
女长老说:“我们所有招人的职位你都投了。”
 
“那这次是面试什么呀?”
 
“我们这是招销售。这位是销售副总。”
 
真实身份是销售副总的男长老更是不依不饶:“ 我这一下午全都浪费了!”
 
我一看反正没戏了,也不含糊:“我不也白忙了吗! 你们能给我换个搞研发的副总来补偿一下吗?”
 
结果可想而知,我基本上是给轰出来的。
 
我回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开始反省,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再一睁眼,正好夜里两点---《超级女生》时间,我起身打开电视继续恶补。
 
想唱就唱,要唱的响亮,就算是没人为我鼓掌。唉!
 

你丫够猛

这世界上爱因斯坦就有一个,但是按照爱因斯坦的标准要求自己的人却不计其数,我是说生活方面。咖喱怪兽是此类人之一,穿得要多邋遢有多邋遢,再加上不谙人情世故的举止作派,完全一个学者。他跟爱因斯坦也有一点小区别,就是他更把自己当盘儿菜。我们刚见面,他就一副东道主的姿态问我:
 
“刚到美国吧?”
 
“对。”
 
“从中国什么地方来?”
 
“北京。”
 
“嗯,北京好,你们中国的新德里!”
 
我一听挺来气,但是也没敢纠正他。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有软肋。
 
美国的机械系,包括了国内的两个系:机械系和热能系。我本科在国内读的是机械系,很多热能系的课都没学过。这对我在美国的学习没什么影响,因为很多中国学生跟我一样,到美国读博士学的东西都属于从头开始或者半路出家。要不怎么说中国人适应性强呢。
 
我要助教的这门课也属于热能系的内容,在国内没学过。其实我勤能补拙的品质还是有的,但是再怎么补开学前也补不完,所以难免要误人子弟了。我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咖喱怪兽,他一听满脸的不爽。
 
他想了片刻,做出决定让我来旁听他讲这门课。就是说我跟我要助教的学生一块儿上他的课,下了课我要现学现卖地辅导那些学生。我一看也只能如此了,就没表示异议。但是我心里还是觉得挺烦,我自己要上三门课,再听他的课,有点忙不过来。这里说明一下,兄弟我在国内读本科,曾经有一学期十三门课(当然也包括体育课哈!)的经历,没觉得有什么的。可是老美的课一门是一门,三门课光做作业就够人全天候折腾的了,再加上这个 TA,我估计够呛。
 
怪兽接着把我TA的主要职责申述了一下。
 
“你负责答疑,每周十五个小时,每天三小时。你负责批作业,大约每周二十道题。你负责出每周的测验试题和期中期末试题。你负责批考卷。你负责上传作业和考试的答案。你负责录入作业和考试成绩。”
 
根据我事先打听的江湖行情,咖喱怪兽的要求过分了。但是念于我的软肋,我还是全都答应了。我准备随时吐血!怪兽没看出我的这些心路历程,接茬给我派活儿:
 
“所有的作业你都得自己做一遍,这样才能答疑。”
 
我郁闷地说:“所有课的教授都给助教发答案手册,我也没必要自己全作一遍吧?”
 
怪兽很体贴我地说:“我有答案手册,但是不能给你,为了你把课学好。”
 
我快不行了:“您就给我吧,我有了答案也好好学。”
 
“就不给你,给你你就不好好学了。”
 
“你要是不给我,我反倒不好好学了。”
 
“那你就别当助教了! 还敢威胁我,小样儿,碾不死你!”
 
‘那你就别当助教了’,就是说他要解雇我。后半句他是愤怒地用印度方言说的,我没听懂。我猜他的意思用人民喜闻乐见的文艺手法给翻译出来应该是这后半句。
 
我当时盯着怪兽的秃头盯了足足有两分钟,一句话没说。我其实是对形势的骤然恶化一下反应不过来,呆住了。怪兽可不这么想,他认为我这是用眼神挑衅,是不服,于是指着我又一通印度话,我估计意思就是:
 
“看啥玩儿啊?没见过猛男啊?再看我拿键盘拍你信不?”
 

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马凯告诉我,这两个女的长得都还是中等偏上水平。我很高兴。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过女室友,我也一直总是感叹时运不济,人生不完整。所以也难怪,当我知道这一划时代的消息时,我打心眼里感激马凯,我觉得他就是遵义会议,是播种机,是宣传队,在关键的时刻拯救了革命,拯救了我。我的定金是用FedEx寄给马凯的,多耽误一天我都不愿意。
 
我不能控制自己的喜悦。正好在网上碰到宋大伟,我马上告诉他我回国找到女室友的消息。宋大伟恭贺我乔迁之喜之余,有点不放心:
 
“两个女的?你丫精神上做好准备了没有?”
 
“精神上,物质上都准备这么多年了。”
 
“姑娘们有相片吗?给我发一张看看。”
 
“你丫怎么还这毛病,是个女的就要相片。”
 
“帮你把把关,顺便我也看看上海的同居行情。”
 
“没相片。不过业内人士说是中等偏上。”

宋大伟是我几年前在一个论坛混的时候认识的,此人是那种喜欢码字喜欢喷的人,这点和我很像。网上一来二去,我知道他在北京,他知道我在美国。因为大家都是终日挂在网上,所以都猜测对方没有正当职业。我一直没敢问他是干嘛的,但是我心里认为他是个热爱文学的下岗青年。他也一直没问我的工作,后来有一年我回北京和他在三里屯喝了次酒,他那天高了,特别交心的告诉我,他一直猜我是偷渡出去的,家里还欠了蛇头好多钱。
 
宋大伟是德国某机电公司驻北京办事处首席代表,办事处设在三元桥。他自己和几个朋友又撺了一个公司,办公地点就用他首代的办事处。我一直觉得用同一个地方给两个公司干活,是丫比较牛逼的地方。当时宋大伟正是意气风发,事业如虹,让我煞是羡慕。可是当我们聊到我即将和两个女性同居,宋大伟竟然按捺不住,非要把家从北京搬到上海。用他的话说,北京跟上海比太没有都市风情了,他要马上打包奔赴首都机场,离开令他伤心的地方。我一听赶忙阻止:
 
“老宋,你在北京可是有家有业,怎么说也是个成功人士啊!”
 
“哪里最需要我,我就到哪里去。家业乃身外之物,不足惜。”
 
“就为了能跟两个女的住,你难道不觉得太冲动了吗?”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你冷静点儿。冲锋陷阵有我呢,等我今天晚上搬过去先探听一下虚实,你丫再做计较也不迟。”
 
宋大伟想了片刻,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放弃了立刻南下和我会师的左倾冒险主义念头。但是他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他。
 
傍晚时分,带着宋大伟的嘱托,我和马凯迎着晚霞出发了。我们拉着行李从水城路走到古北路,马凯说:到了。我一看是一座很旧的楼,朝南的那面还搭着脚手架,看来正在加固。楼下发廊林立,店铺拥挤。来来往往的人扯着嗓子南腔北调,生怕被别人的方言给盖了。沿街到处都是从店铺里泼出的脏水,和着汽车尾气散出一阵阵的臭味儿。很明显,我对形势的恶劣估计不足,逆反心理顿起。马凯看出了我的不爽,安慰我说:
 
“周围环境差点儿,房子还是不错的。”

把箱子搬上楼,马凯按了门铃。一个女的开门让我们进去,另一个女的正在洗菜。我一看,俩人没一个长得有马凯说的中等偏上的水平。给我们开门的那个带着高度近视眼镜,一脸的月经不调。洗菜的那个还算友好,冲我们笑了一下,满口的牙勇敢地龇出来,很像《食神》里的双刀火鸡。房间更令人失望:我的屋里就一张桌子,一个床板。桌子上面全是土,而且也没给配把椅子。床板上面没有床垫儿,有蜘蛛网。看着满目疮痍,我质问马凯:
 
“你不是告诉我是豪装吗?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用带,人来了就行了。”
 
“我是听她们电话跟我说的,我也没进来看。”
 
“你丫送定金的时候,房没看,人你总看了吧,你觉得哪个长得中等偏上?”
 
“定金我是寄的,中等偏上是我听声音觉得应该是。”
 
“我操,那你丫知道她们是干嘛的吗?”
 
“她们自己说是外企的,我也没多问。”
 
我心里这才明白,原来马凯什么都不知道,就把我这门租房之事给应了,就把我稀里糊涂送到这儿来了。这完全是草菅人命啊!没办法,对着眼前的景象,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那俩女的:
 
“听说你们这儿可以上宽带,怎么好象没有啊?”
 
深度眼镜教训我说:“我们是说可以上,就是说你可以自己申请,申请了不就有了吗?”
 
我说:“那打电话呢?电话机也没有啊?”
 
双刀火鸡笑着说:“要打电话到楼下卖烟的刘阿姨那儿打就行了,不贵的。”
 
我说:“听说我不用自己带炊具,锅碗瓢盆就使你们的。”
 
深度眼镜郑重其事地说:“对,每月给我们五十块钱磨损费就行。”
 
我说:“你们都是外企工作的,平时忙不忙?”
 
双刀火鸡笑着说:“瞧你,一看就没在外企干过。外企能不忙吗,尤其我们这种台湾和越南合资的公司,不要太忙。”
 
不咸不淡地又扯了几句,我对自己能够在此存活彻底绝望。从楼下到楼上,从这俩人到她们的房子,没一样能让我说服自己凑合的,于是我对马凯说:
 
“我不住了,咱这就把东西搬出去吧。”
 
马凯说:“定金呢?交了不要了?”
 
我说:“就当贴补姑娘们吧,也都不容易。”
 
我们又折腾回楼下,一身大汗。趁喘口气儿的工夫,我抬眼一看,传说中卖烟的的刘阿姨就在马路对过儿。我走过去买了盒白沙,然后一边抽烟,一边拖着箱子和马凯往回走,回到水城路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我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失望,打开了电脑。宋大伟仍旧赫然在线,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我就敲过去一行字:
 
“你丫要下地狱就下吧,哥不拦着你了。”
 

全是咖喱

刚到米国有点新奇和迷茫的日子很快过去,随着秋季学期的开学我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很忙。忙里偷闲,我会和程浩在凉台上抽烟,这时候多半能看到楼下的印度邻居也在抽烟,挤在一辆也不知道是谁的散发着咖喱味儿的敞篷克莱斯勒的周围。我和印度邻居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也就开始打招呼。我当时总的感觉就是我一下子认识的印度人比美国人多。
 
相对于去其他国家念书的的人,到美国念书的的人算是穷人,因为本科以上的学位基本不录取自费生。但是只要录取的,绝大部分都是免学费加上全额奖学金。多数情况就是给你一份助教(Teaching Assistant: TA)或者助研(Research Assistant: RA)的工作,全额奖学金就是你做这个工作的报酬。助教的直属上级是课程的教授,他们有时候也被叫做导师,或者老板。我的老板又是印度人。
 
助教和老板的关系,一半是劳资关系,一半是上下级关系,这点和企业比较像,和企业不一样的是助教和老板彼此不能自由选择。我给印度教授而不是给美国西班牙或者俄罗斯教授助教,是系里在开学前就定了的,具体是由系主任和系研究生主任一起定的。所以印度教授不是我选的,我也不了解他。
 
美国大学里的教授大多数都很有个性,要不干不了毁人不倦这行儿。作助教的学生大多数也都很有个性,要不也不会选读博士这么变态的路。两边都有个性,就难免会脾气不和,就难免要斗智斗勇,事情就有可能会比较麻烦。可是不管有多麻烦,助教终究处于弱势,于是每个新助教都会向系里的师兄师姐前辈们提前打听一下他的教授的自然及社会属性,为能在未来共事做好准备。
 
经过我了解,江湖上对我的印度教授的看法大体有两种:严厉,或者,事儿多。其实意思差不多,关键要看你是听谁说的。我知道他有个中国学生,跟了他七年,他还不让毕业。结果人家连女朋友都没顾上找,每天只能靠看A片坚强地活着。要是让这个学生评价一下印度老板,那他会苦大仇深地说:即生我,何生咖喱怪兽。
 
我觉得咖喱怪兽这个绰号形容印度教授还算中肯。全世界的印度人都带着咖喱味儿。他们经常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味。比如我的楼下住了六个印度人,他们那辆克莱斯勒就都是咖喱味儿,我们全楼也都是咖喱味儿,我和程浩也让他们弄得一身咖喱味儿。笼罩在咖喱味儿里的我经常怀疑自己去的是不是印度,经常产生与牛有关的幻觉。
 
怪兽,一则谐音印度教授是个怪异的教授,二则他长得的确挺怪。和大部分教授一样,他头上基本也没剩下多少头发。他个头很小,站在板凳上才勉强不会被沙发挡住。脑袋却特别大,两只眼睛有力地向外突着,更特别的是你还会发现他很少眨眼。我第一次见他,觉得他就是一只戴眼镜的ET
 
印度教授的办公室非常乱,要是我一不小心倒霉地把钱包掉在地上估计很难再找着。不过办公室乱也说明他确实是个学者,不像有些教授,一屋子书都规规矩矩地摆在架子上沽名钓誉。印度人看见我来了,就招呼我坐下。我看了半天觉得他屋里唯一还能坐的就剩窗台了,于是问他我能不能站着。他这才意识到所有的椅子上都有东西,赶忙帮我腾出了一张。
 
从印度教授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和大多数教授不一样。别的教授通常第一次见面都会很客气,即使不善也不让你一次就看出来。印度教授没那么虚伪,他眼里时刻流露着诚实的凶光。
 
我现在比当时要更客观,能认识到以貌取人,道听途说,还有先入为主的危害性。可当时却没能避免,一看是给这么一个怪兽工作,我有点失望,然后转为有点抗拒。我从一开始就带着成见和怪兽进行了第一次对话,结果第一次对话就谈崩了。
 

You were a drug not a pill

The day you left,
It began to snow.
Darkness waited for the dispersion of white, blossoming on my soul.
Songs about love,
They were whispered by passing-by people,
But I did not notice them,
I was counting my steps in a street of many crossroads. 
 
The day you left,
I said hello.
Loneliness came back to listen to me, flooding over my echo.
Movies about love,
They were reflected on the pane of my window.
But I did not notice them,
I was looking at dusk taking away the sunglow on the hills.
 
When youth and beauty became wind blow,
The tears were still on your face,
But they may be old.
Someday I will have kids, and someday they will point at the photos,
They will ask me: who was that girl.
What I can say, I don't know.
 
You were always a drug to me,
You were never a pill.
You left seeds of sadness in the creek of my heart to grow.
Addiction to you is a pain, but also beautiful.
My memory, my pleasure, my pain,
They often come back, hang out there, and never go……….
 

带着任务憧憬明天

马凯留言说,如果再写上海往事,一定要美化河南人。我告诉他我绝对不会丑化,我对河南人的情感和全国各省市人民的情感是一样一样一样的啊!所以在这里先通报一下马凯的近况:马凯一月份的时候跳槽到北京微软,拿的薪水比我当时在上海当海龟时的工资还多两千。他目前的愿望就是找一个漂亮的北京女生,谈一把包括原罪和原欲的恋爱,万一缘分到了或者罪孽深重也可以考虑结婚。这是近况,而我被马凯放在机场是往事,发生在去年夏天。
 
因为兄弟我是抱着扎根祖国机械事业的决心回来的,所以我的行李用上海话说:不要太多。而且当时正值七月,站一会儿都能站出一身大汗。更何况我是挂了电话,换了货币,然后再把行李拉出机场,没有头绪地点上根烟站在那儿。
 
好在找辆出租还是不难,司机哥们一听说我要去水城南路,二话没有,叫我上车。我当晚要到马凯那儿寄宿,于是一路上连打电话带找路,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的室友给我开的门。
 
马凯的室友是个女生,叫杨晓楠,其实说她是马凯的房东才更确切,因为房子是人家的,租了一间给马凯而已。杨晓楠和马凯同行,也从事计算机方面的工作。我没回来前就听马凯说过她:大学毕业后就从昆明来上海,此时已在上海买下三室一厅的公寓,还是在位置比较不错的长宁区。我和杨晓楠岁数相当,我没有房子,我有两箱不要太多的行李。
 
杨晓楠的男朋友是个葡萄牙人。我在美国见过挺多的中国妞找老外的。不管是墨西哥人,以色列人,还是黑人,她们都特别心甘情愿地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给人家,而且还觉得这么做才算有面子。这种女生往往对自己人,尤其是男性抱有很大成见,通常为自己能够摆脱他们而远嫁外人唏嘘不已,其中更有人出书立传。写的无非就是异国男人怎么懂得生活,怎么呵护她们之类的东西。一听说马凯的房东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我难免扼腕叹息。后来我多次目睹杨晓楠和她男朋友之间的交流。别管说正事,开玩笑,还是吵架,全用英文。由于俩人的母语都不是英语,一个中心思想他们要连说带比划上五分钟,比出国签证还闹心。
 
杨晓楠长得一般,但是为人友善,谈吐也很得体,这方面她比大多数有机会和外国男人厮混的女的都强。我们彼此简单自我介绍了几句,然后她给我倒了杯水,说马凯的朋友就是她的客人,还让我住在这儿别拘谨。
 
我和杨晓楠说话的空儿,马凯基本上没插话,这时他正抱着一个枕头斜靠在沙发的一个角上,偶尔抬眼朝我们这儿望一下。他看上去病得很痛苦,像是生命垂危的样子,我觉得这时候没法和他开什么玩笑,就开始整理我的行李。我正低头忙着,马凯突然开口跟我说话,他告诉我冰箱里有个盒饭他一直没动,我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但是里面的半个咸鸭蛋要给他留着。马凯说这话的声音基本上跟交待遗嘱差不多:“我-临-死-前-就-想-吃-个-咸-鸭-蛋。” 敲错了,是临睡,不是临死,呵呵。
 
我说:“我吃过了,吃的是飞机上的盒饭,早知道那半个咸鸭蛋也给你留着。”
 
马凯说:“你的心我领了。”
 
我说:“大家兄弟一场嘛。”
 
马凯说:“那我就放心地去-睡-了。”
 
我说“你先别忙着就这么走,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马凯给我描述了一下他的感受,我觉得问题很严重,于是问杨晓楠,这么晚了,到哪儿可以找个高人,给马凯求点儿解药。杨晓楠说不用找高人,马凯就是中暑了,睡一觉准好。杨晓楠说的对,第二天马凯就没事了,而且他是一没事就恢复龙马精神的那种,早上起床大喊着要吃梅菜扣肉。我说早餐吃点清淡的吧,于是我俩到楼下的永和去喝冰豆浆。
 
我当时刚回国,觉得吃什么东西都特别香。前天夜里上海下了一场雨,新的一天晴朗而干爽。我的心情也因为豆浆的冰凉,天气的转好,还有马凯的复活变得很不错。当然,还有一件事更让我高兴,就是我要搬新家啦!
 
房子是马凯在我回来前就替我找好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马凯告诉我:我未来的室友是两个女的。我当时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几乎喜极而泣。这也间接成为了我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周回来的原因,我怕回来晚了房子就租给别人了。其实马凯多次承诺,我不用改变原计划,上海的租房市场很发达,这个租出去了他手里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也有房。我听了以后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把老头留给更需要他的人吧,我的任务是拯救姑娘们。”
 

爱上你的家乡

我和程浩住的地方,是我在美国的第一处公寓。
 
我们一路上从机场接过来,路上看到了不少像模像样的房子,这些房子基本上都比我们的公寓好很多。不过我们的公寓比我在北京的爸妈住了多年的单元楼还是要强不少,所以我比较满意了。公寓总共有两层,我们住楼上,楼下住了一伙老印。两室一厅的房子,老印居然钻进去了六个人。
 
程浩把车停稳,拉上手闸,然后告诉我他把我那间已经给我腾出来了,而且如我所愿,面南背北。 于是我们开始卸行李往上搬。
 
我们这儿的最大好处就是便宜,离学校也相对较近。但是周围环境非常一般,楼下的车都很不规范的趴着,显得特别挤。据程浩说,趴在这儿的车都有房东发的趴车证,否则一律拖走。他给我指了指不远的拐角处的一辆中型拖车,里面坐了个小黑,正在抽烟。看见我们正议论他,小黑冲我们招了招手。
 
如果没有生意,小黑是不会过来趴活儿的。每天总有一些倒霉的外来车不合时宜的趴在这儿。如果被小黑拖走了,车主就得到指定地点花一百多美刀把车取回来。可小黑没这么不仁义,他总是先将车拖住,并不拉走。等车主回来了,他就马上发动拖车,做出正要开走的架势。这时候车主都会感到自己回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否则差一步车就给拖走了。于是一路小跑过来,告诉小黑:人在呢,人在呢!
 
小黑会停下来告诉他:你违章了。车主听了自然是玩命道歉。小黑就会提出和他私了,肯定比一百要少很多。车主自然答应,交完钱还会连声道谢。小黑这时候会特别仗义地说:“就别跟我还客气啦,上帝保佑知错就改的人。” 看来小黑是个深谙双赢策略的人。不过也可以理解,他干这行儿,不分寒暑,任劳任怨,无非为了这点外快,否则在这儿趴一天也着实挺没劲的。
 
有了外快,小黑买烟很潇洒。米国的烟很贵,主要是税太高,于是我和程浩通常会到瑞士的一个网站去订烟,后来这个网站被封了,我们就又不得不回到店里买。我们俩经常为这事抱怨:地方保护主义害死人啊!
 
程浩就是因为抽烟和小黑认识的,时间长了,俩人成为经常互相蹭烟的固定烟友。小黑个头不高,跟平均水平的黑人比,的确是个小黑。他看见固定烟友回来了,把车一锁,走过来问:“新朋友?程浩说在美国是新朋友,在中国是老朋友。
 
小黑于是跟我握手。小黑告诉我他很高兴见到我。我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呀。小黑说欢迎来我们这疙瘩体验生活。我说来你们这疙瘩那完全是缘分。小黑说有缘千里来根烟。我说无缘对面不借火。呵呵,具体怎么说的都忘了,反正大体意思如此。
 
小黑掏出一盒万宝路,程浩掏出一盒骆驼,我掏出一盒中南海。我说抽我的,然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根。程浩迫不及待地把烟点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特别大的烟圈说:“还是国烟牛逼!”
 
我告诉小黑这是中国烟。小黑说他抽过程浩的。我说感觉怎么样。小黑说特别的喜欢。我说我这儿有的是,喜欢可以给你一盒。小黑说不用我给,他说要拿他的万宝路换。我说我抽不惯万宝路,下次有骆驼再跟我换,这次是送你的。小黑收了烟挺高兴,跟我聊东聊西,最后说他有一天他一定要去中国,他还相信他会爱上中国的。当时我一听有外国朋友想去中国,就特别激动。我告诉他,中国才是最值得去的地方,山美,水美,人更美。
 
后来知道了,这是老美跟咱们客气呢,并不是认真考虑地说的。他们跟印度人聊天,经常会说有一天他们一定去印度,而且还会爱上那儿。跟柬埔寨人聊天,经常会说有一天他们一定去柬埔寨,而且也会爱上那儿。最要命的是他们见了中东人,如果聊得还算愉快,他们就说有一天一定去阿富汗,而且也敢爱上那儿。
 

谁让大家都是海龟来着

 
从浦东机场回国,让我有幸体会到了上海速度。没一会儿就完成入关活动,进行到等行李的下一步,要是在北京,我亲爱的乡党们总要操蛋一会儿,让你觉得他们丫的海关工作是多么的牛逼,让你别以为自己从国外回来就敢跟这儿大声造次。反正总有些一踏上国土就话特别多,还生怕别人听不见声特大的。这种人一准儿要让他们给涮个小一会儿,而我也总因为这种情况,被顺带着耽误上一阵儿。
 
每次从飞机上下来,我都要深吸一口并不新鲜的北京的空气。这次不同了,我感受的是上海。我选择这儿着陆,完全是为了我亲爱的父母的健康。
 
我在我亲爱的父母的心目中就是问题下一代,他们认为我这种问题很多的人最好出国才能令他们安心。记得五年前我把自己发到美国读书,他们开心的合不拢嘴,一开心就决定为我设计人生计划。天啊!他们设计的计划一直可以负责到我退休。
 
可想而知,当我说我要撤了,他们有多失望。我在电话里告诉他们我要回来建设故乡,他们就拉来了一群远房亲戚,拼了命的在电话里对我晓之以理,更有甚者,动之以情。反正就是劝我别这么匆忙回来,回来了也得后悔等等的话。我发现我父母到了现在这个岁数,感情特别丰富,总能在与我的拆招中,使出亢龙有悔量级的招式。这种功夫,虽然通常能将对手一招打服,可是对使用它的人的自身内力消耗也极大。我怕这个副作用。
 
所以,我没将具体行程告诉他们。我不想给谁添堵,谁也别拦着我。于是我选择了人生地不熟,却同样伟大的上海。不过,我实际上还是得到了一个支持。精神上,物质上,马凯给了我巨大的帮助。
 
马凯,原籍河南,而非荷兰。十六岁豆蔻年华赴美,二十三岁本科毕业。我们在一个大学读书,却从来不认识。他的圈子是蒸蒸日上青少年,我的圈子是日薄西山老帮菜。只是在他二十一岁那年,有一次,我在网上招募PS2实况足球玩家,准备成立联盟进行切磋,我们这才得以认识。当时实况足球还是七代,沉底传中的威力被设计得过大。而马凯同学充分抓住这个机遇,苦练仅此一招,却很是奏效。每次被他进了球,我们都说:“你这么玩,足球还有什么乐趣呀,一点技术含量没有。”他却总是嫣然一笑:“我这进的都是教科书一般的进球,线路多清晰呀。”呜呼!
 
马凯是一年前回国的。美国设计了一个叫做OPT的东西,为期一年,用于毕业后,找到工作前,从学生身份向工作身份过渡。大多数人,在这一年都会作困兽斗般的寻觅工作,并且多能够得以成功就业。我的学校不算牛校,但也出了像魔术师约翰逊,这种篮球名宿,麦克尔.莫尔,这种电影怪才。每一个毕业于此的人都自称是斯巴达人,我们的颜色是绿色和白色,呵呵,一些在美国混过的乡党,可能已经知道我说的是哪了。
 
公平的说,我校的毕业生,如果做困兽斗,再加上运气好的话也还是很有以下可能的:
毕业于化学背景,在杜邦,强生,就业。
毕业于机械背景,在福特,通用,就业。
毕业于计算机背景,在微软,戴尔,就业。
 
马凯恰好就是伟大的计算机系毕业的,他没有找到以上所有,他在金厨就业。金厨是灿烂如星河般的华人餐馆中的很普通的一个,马凯是洗碗的。他洗了多半年后黯然下岗,因为老板娘觉得他洗碗的状态不够帅。他赋闲了个把月后,某天终于大彻大悟,决定回国工作,目标锁定:上海。在临行前,我们就叮嘱了他一句;重树河南人光辉形象就靠你了。
 
马凯这时已经在一家美国乡镇企业驻上海公司工作了将近一年,并且自诩为河南优秀海龟。他对我精神上的支持就是一直劝我回国和他打实况足球,并承诺再也不用沉底传中。物质上的支持就是说来机场接我。可是当我取完行李,还是没见他的影子。怎么回事,说好的呀!难道河南和上海有时差, 不能够吧?
 
我打通了他的手机,听到他奄奄一息的声音:“兄-弟,我….--了。你-自-己-过-来-吧。”
 
我靠,不就是发烧吗, 就把我放在偌大的陌生的深夜的浦东机场不管了,优秀品质都哪儿去了!河南海龟意志太薄弱了!
 
 “哥们,怎么回事儿?我这儿哪儿跟哪儿都一点概念没有,你让我怎么过去呀。”
 
你打辆车吧,向你要得超过三百你就投诉。”
 
………”
 

窗和远方


冬天的黄昏挂着惆怅,
麦克的音乐唱着忧伤,
我想起了那些秋日里的电影,
我想起了和我看电影的姑娘。
 
我的故事里有你的窗,
你的窗外是我的远方,
旅途是那些辨认不清的车辙,
还是抬头仰望飞机划过的慌张。
 
我有我的山岗,
跋涉只是不想虚度未到苍老的希望,
你有你的水乡,
淡定只是不谙世事未到难过的念想。
 
我走啊,走啊,
古道西风瘦马是我唤醒骄傲的一抹坚强,
你看着,看着,
小桥流水人家是你守护从容的一处地方。